凡煙小說

游戲請柬

關燈
游戲請柬

“我們?清算?”範衡拿著鐵簽狠狠攪動決炎腿上撕開的傷口,“憑這麽多年只會鬼鬼祟祟搞小動作,連露面都不敢露面的滄海?”

玉螳,在決炎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範衡已然明白決炎究竟來自哪裏,他記得有人曾經提起過滄海的眾多研究成果中包含玉螳,可玉螳究竟是什麽東西,終究沒有探聽明白,如今總算水落石出了。

“你果然知道。”決炎陰笑道,“不過,滄海最先殺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為全局盡在掌握的人!”

範衡也同樣低聲笑著:“我倒是希望他們盡快派人殺我,也省得我費力氣找他們了。”

決炎的笑容一時間僵住,很快又釋然道:“你跟我們一樣,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放心,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你在洛陽扮作欲神使者去折辱新婚夫婦,也是滄海的安排嗎?”範衡拔出匕首問著,不等決炎回答,範衡徑自低語,“你說玉螳是滄海多年的心血,可滄海覆滅後,所有的研究記錄都被付之一炬,就算零星有些殘本沒有被燒,終究不是原先龐大完整的樣子,你們一直試圖再現當年的輝煌,暗中召集人手,重組滄海舊部,金陵的地下城堡已經被搗毀,你們需要新的藥物試驗場所,可滄海已經開始引人註意了,覆仇清算的目標也迫在眉睫,倒不如直接偽裝成采花賊犯罪,既能試驗你們重新覆刻的玉螳,也能掩人耳目,給滄海的清算計劃爭取時間。”

“玉螳已經成功了。”決炎無所謂的看著鏤空盒子裏爬來爬去的綠蟲,“不如你來猜猜,誰能得到享用玉螳的殊榮?”

範衡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比起逆生,玉螳的折辱意義會更大一些,如果我是滄海的首領,可能會找個江湖中德高望重的主心骨,在一個眾目睽睽的場合,讓他當眾變成□□,身敗名裂吧。這樣做無異於打江湖中討伐滄海之人的臉,是個挑釁的好開端。”

決炎收起散漫的目光認真盯著範衡看了一會兒,動了動捆住的胳膊,流血的手指指了指角落布滿尖刺的皮甲和原先為新婚夫婦準備的角先生。

“把這件皮甲反穿在我身上,然後把寶貝用在我身上。”決炎平靜說道,“範衡,你想知道的,我會告訴你。”

範衡點了點頭,牧溪取過皮甲和角先生,正想給決炎穿上時,被範衡伸手制止。

“你在滄海扮演什麽角色?”範衡問道。

決炎擡眼看了看漆黑的皮甲,再次恢覆了漫不經心的表情,“答案在我名字中。”

“你是火尊者的手下?”範衡心下一緊,曾經的滄海是由五個核心機構組成,五個核心機構的首領並稱五行尊者,木尊者主兵甲,火尊者主刑殺,土尊者主守衛,金尊者主財帛,水尊者主寬柔。其中火行部行事風格最殘忍血腥,眾多毒藥和刑具都是出自它手,如今看來,死灰覆燃的滄海有意要重新恢覆當年的內部秩序。決炎已經足夠瘋狂,鬼知道現在火尊者是個什麽來路。

決炎滿意的朝範衡笑了笑,“我有件禮物送給思源山莊二公子範衡,請笑納。”

牧溪警惕地持刀護在範衡身前,帶著範衡後退兩步,這醜鬼的禮物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是火尊者托我給您的——游戲請柬。”說完,決炎便用力咬下自己的舌頭,血液在他口中翻湧,決炎被自己的血嗆的不住咳嗽,可隨著咳嗽不斷加劇,決炎裸露的肚皮也不斷脹大,最後變成滿是青筋的可怕紋路,膨脹依然沒有停止。

“跑!”範衡拉著牧溪奔出牢門,隨著一聲巨響,大量鮮血飛濺到牢門的欄桿上,範衡抱著牧溪縮在牢外拐角處才避免被濺一身汙血,林捕頭因為跑的慢了些,一些碎肉便掛在他衣服上。

爆炸結束,範衡急忙跑進牢房內查看情況,只見決炎中間部分已經被炸碎,血液不斷汩汩流出,兩條腿只有幾條殘缺的碎肉與上面相連,範衡飛奔上前點住決炎幾處大穴試圖止血,卻沒有絲毫用處,範衡拿過火把炙燒著決炎的傷口,拼命延長著決炎的彌留時間。

“你們藏身之處在哪裏!”範衡從腹部巨大的傷口將手伸進決炎的胸腔,用力擠壓著決炎的心臟,決炎張了張嘴露出沒有舌頭的口腔,目光逐漸渙散,範衡心中發狠,用力捏碎了決炎的心臟。“游戲請柬——我收下了。”範衡扯出決炎已經破碎的心臟扔在地上,陰森笑道。

林捕頭被範衡這一通操作嚇得站在原地呆若木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采花賊已經死無全屍的事實,範衡跟采花賊打的啞謎他聽的雲裏霧裏,只知道事情鬧得挺大,已經不是他這個小小的捕快可以插手的了,壞了,這事要不要據實上報?

“采花賊已經伏法,在獄中畏罪自殺,洛陽百姓可以放心娶親了。”範衡神色如常地對林捕頭說道。

“你管這叫畏罪自殺?”林捕頭指著屍體尖聲叫道,這慘無人道的血腥場景,隨便來個人都會把他們三個活人當成變態殺人狂的!

範衡懶得理會林捕頭的質疑,專心在屍體碎塊中翻找著,口裏不住地呢喃道:“守宮,守宮紋樣被他藏在哪裏了?”

牧溪也彎腰想幫範衡找圖騰標記,被範衡揮手阻止,便轉向林捕頭說道:“林捕頭,他究竟是不是自殺我們都看的清楚,你大可以如實記錄,但決炎背後的組織,並不是一介知府或者捕頭可以抗衡的,在朝廷正式下達搜查令之前,最好不要逞英雄 。”

“這次武林大會是因為這個嗎?”林捕頭顫顫巍巍坐在椅子上問道。

牧溪拿著烙鐵幫範衡翻動內臟道:“江湖自有江湖的解決之法,你以為朝廷默許這次武林大會召開,會不了解其中的深意嗎,江湖廟堂本就一體兩面,大家所求不過國泰民安,江湖勢力雖然無法像朝廷鐵騎那般摧枯拉朽,但勝在紛繁靈便,對付深埋在地底的異端邪教總有奇效,朝廷那邊自會解決威脅到他們的麻煩。就算你上達天聽,恐怕得到的回答只是配合江湖勢力平安舉辦完武林大會。”

林捕頭一時間啞然無聲地拿著筆停留在紙張上方,範衡之前寫著決炎在宣紙邊緣不斷彰顯著存在感。“我是個捕快,有責任將事情的經過如實寫下,至於該如何決斷,那是上邊的意思,我只要守住本心就好。”說著,便順著範衡的筆記在紙上繼續寫著,看到還在跟瘋子一樣翻找屍體的範衡,終究是嘆了口氣劃掉了口供中範衡的名字,這範二公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搞不好真有幾樁人命官司在身上,還是讓這個大毒物多活幾天吧,畢竟這個大毒物懲治起小毒物是真的好用。

範衡翻了一會兒,怎麽也找不到類似守宮的飾品,情急之下抓起決炎頭發將他拎起用力晃了晃,又有破碎的臟器呱唧呱唧掉在地上,隨著當啷一聲脆響,範衡丟下屍體在剛掉下的內臟碎片中找到了一片破碎的瓷片,上面繪著守宮的上半身,兩顆血紅的鉆石鑲嵌在守宮眼睛上,範衡有相繼在屍體內部找出了剩餘的碎片,拼在一起,儼然是個白瓷做的彩繪圓球,內裏中空,裏邊依稀殘留著火藥的味道,應該是導致決炎爆炸的元兇,在滄海組織內部,果然聚集了不少能工巧匠。

“回家吧,我累了。”範衡就著麻袋胡亂擦著滿是鮮血的手指道,天都快亮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林捕頭他們處理吧,臨走前,範衡不忘提醒林捕頭幫忙宣揚牧溪功績的事情,林捕頭打著哈欠點頭示意他知道了,便接著寫案情回顧起來。

一夜未睡,範衡回到自己院子中覺得腳步都比之前虛浮了不少,草草吃了幾口早飯後便走進浴室好好沖刷一身血腥去了。

“別藏了,早發現你了。”浴室內水汽蒸騰,範衡一早就聽到有人闖入的腳步聲,一開始沒想理會,可誰知道闖入者直接沖他沐浴房間走了過來,還堂而皇之地拿鐵絲鉤動關起的門閂。

腳步聲越來越近,範衡忍無可忍,擡手扔出幾顆澡豆點住了闖入者的穴位。

“阿牧!”範衡扯著嗓子在屏風內喊著牧溪的名字,卻遲遲不見回音,範衡這才想到剛剛牧溪去緣巧那裏送食盒了,怪不得越紅塵能大搖大擺來到這裏。

不過範衡並沒有叫太久,牧溪在庭院附近聽到聲音急忙趕了過去,看到闖入者時,慌忙向屏風內部探頭查看範衡的情況,範衡正又氣又無奈地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剛穿上的裏衣也被零星的水漬打濕。

“我來處理。”牧溪重新扔給範衡一塊幹燥的毛巾,回身解開了入侵者的穴道,“越姑娘,這裏是男浴室,不是你該來的。”

“一個大男人,還怕看?”越紅塵滿不在乎地揉了揉剛才被打得發麻的穴位道,“我是來告訴你,我已經從思源山莊逃出去,吃了早點回來的,昨晚抓到采花賊了沒有?”吃完早點她就來了範衡這兒,看到院子裏沒人,旁邊的廂房中又有水聲,便知道範衡已經回來了,在裏邊的不是牧溪就是範衡本人,思源山莊浴池前方都有屏風阻隔,她就放心地撬門了。

範衡剛回山莊的時候就聽清明說越紅塵半個時辰前消失在他們監視下,這個越姑娘還真有兩下子,只是逃出來的還是太晚了,錯過了一場好戲。

“采花賊已經伏誅,越姑娘可以放心了。”牧溪面色不滿地擋在越紅塵身前道,“煩請移步稍作歇息,等公子換完衣服再跟您細說。”說完便做出送客的姿勢請越紅塵離開。

“是是是……”越紅塵慢吞吞邁動步伐,“思源山莊二公子冰清玉潔,我哪敢損傷您半點清白啊。”

範衡隔著屏風忍不住提醒道:“我就算被圍觀都無所謂,可你一姑娘家,跑進男子浴室,這事傳揚出去,你的清譽還要不要了?”幸虧這院子裏只有他和牧溪,人再多點,鬧到越前輩那裏,估計他得吃不了兜著走。

越紅塵臉總算紅了幾分,快步離開了房間,牧溪連忙越過屏風到範衡身邊幫他將頭發上的水擦幹,“越姑娘也真是的,一點都不知道男女之妨。”牧溪看到範衡松散的領口,話中忍不住帶了酸溜溜的味道。連他都沒有在範衡洗澡的時候闖進去,越紅塵倒是心大,直接登堂入室了。

“那你呢?”範衡放松地將身子靠在牧溪胸前道,“我的倒是得謝謝小越,如果不是她鬧這麽一出,我都享受不到你的這般服侍。”

牧溪擦拭頭發的力道不禁用力幾分:“不知道當時拒絕我共浴請求的是那位高人,如今倒是裝得可憐巴巴。”他自認為已經不會對範衡親密舉動沒有抵觸了,反倒是範衡,表現那叫一個矜持。

“那不是怕……”範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抱著牧溪連親了好幾口,然後匆匆穿好衣服跑出浴室。

越紅塵正坐在海棠樹下等著,範衡和牧溪將昨晚的事情挑挑揀揀告訴了她一部分真相,以蓬萊越家的情報手段,滄海的事情他們並不比思源山莊知道的少多少,越紅塵明顯知道的並不全,越前輩有意不讓她卷入這場紛爭。

“總之,這次武林大會也是此事,想必各路前輩們很快就會共聚洛陽商討對策。”範衡總結道,“我們這些晚輩只要聽從他們的安排便好。”

“是嗎?”越紅塵狐疑道,可範衡看著就帶個不服樣,之前在爹面前裝得估計挺費勁。

越紅塵得知采花賊已經伏誅後很快離開,她跟父親約好今天去跟嶗山派的蒼竹道長敘舊。

“蒼竹道長也來了?”範衡驚訝道,這可是嶗山閉關多年的首席長老,只怕是剛出關沒多久就趕來洛陽了,恐怕他也得去見一見,正想跟越紅塵一起去。

越紅塵連忙搖頭道:“我爹找蒼竹道長有些私事,你改天再見吧!”說完便匆匆離開。

範衡看著越紅塵的背影若有所思,蒼竹道長,上一世他可是領教過這個人的武功,劍法可謂是登峰造極,招式靈動渾然天成,道法自然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但是他更厲害的是求卦問蔔之事,越紅塵說的私事估計就是改命消災之道。

範衡一晚上沒睡,正好趁機會好好補了個覺,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牧溪拿著食盒進來,範衡這才恍然覺得餓了,吃飯時不禁跟牧溪感慨起時間流逝來,距離父親和二叔離開已經快一個月了,離牡丹花會召開就剩十天,估計父親他們也快回來了,在父親回來之前,他需要負責拜訪跟思源山莊私交不錯的江湖前輩們,蒼竹道長都來了,後邊這幾天估計過不了之前那紙醉金迷的闊少日子了。

“不過也行,正好帶你去認識認識那些老頑童們,”範衡咬了口藕夾說道,“你之前在玄鸮堂呆慣了,怕是不太知道那些名門正派們的信仰有多離譜,到時候裝得平心靜氣就好了。”

“不外乎儒釋道罷了,”牧溪喝了口湯道,“就算有細微差別,也是和而不同吧。”

“到時候就你就知道了。”範衡意味深長的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